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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攸女织布记忆
2018/6/5 23:19:00    来源:攸州网  作者:平儿  发表评论(0)  推荐给好友 / 我要收藏
摘要:如果买件纯棉的民族风蓝印花布的亲肤衣物,那种质朴得略显粗糙的感觉还会让攸县的中老年人唤起一点特别熟悉亲切的回忆吧。那种靛蓝色的记忆就是我们本土的攸女“手织布”的有色记忆。


攸女织布记忆
  平儿
  如果买件纯棉的民族风蓝印花布的亲肤衣物,那种质朴得略显粗糙的感觉还会让攸县的中老年人唤起一点特别熟悉亲切的回忆吧。那种靛蓝色的记忆就是我们本土的攸女“手织布”的有色记忆。

大约从明代中叶开始,人们普遍穿上了棉布做的衣服。直到现在棉花仍是中国人制作衣裳的主要原料。攸女的手织布又称“粗布”、 “土布”、“家织布”, 完全是采用全棉纯手工织造而成,这可是百分百的完全环保的产品。这些都应该是攸县人40年前的记忆了。

我记得那很有节奏的“哐嘡——唧唧唧唧”的织布声,就像两个四分音符和四个八分音符组成的音乐单位,非常美妙。

可惜,年少的记忆很模糊。我的记忆里见过的会织布的是我娘,我娘算是最年轻的织女。另外我只知道槚山伏陂有个能手,小时常听娘说她和伏陂的那位奶奶一起去谁谁家织嫁妆了。因为那时候有嫁女赶嫁妆的,就会同时请一双织女同时赶做。记得在婆家听奶奶讲起,上个世纪初,攸县有很多姑娘学织布,她那个年纪的就有好些人是靠织布营生的。到六十年代,还成立过手工业协会,只是到我们出生的七十年代,市场上到处是涤纶,尼纶,化纤的布料了,就基本没有新人再学织布了。等到我成年时,攸女都不再织布了。不过那时候还能见到老一辈身上的衣物都是本地的织女手工织的棉布。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的是:一半是织好的布,一半是整齐的缯丝。随着脚踏板有节奏的声音,整齐的缯丝缓缓送过来,然后机下卷轴上的成布越卷越厚。那时候我只觉得能织布的人很了不起,能把一根根纱缕织成一捆捆洁白的布来。

村子里一位老先生说:“高机织布的能手不多。它需要很强的计算能力,要清晰算出纱缕的具体数字。”
    我才了解到近代攸女织布有高机织布和矮机织布两种。我所见过的是高机织布。织布的矮机我没有见过,听老一辈说矮机只有纺棉花的摇机那么高,图片上看整个机型像个尾部翘起的小船。矮机织布需要两手不断穿梭梭子,相对效率偏低,但搬机装机简捷方便,最初比较普遍。织布高机像一个复杂的机床,技术性更强,效率高,织出的布细密均匀。据说,最早的攸女采用的是原始的“距织机”。织布时,操作者席地而坐,足蹬卷经棍,右手持打纬刀打紧纬线,左手投纬引线。后来采用手脚的矮机,相对来说提高了效率,江南比较普遍使用。从上个世纪初开始,攸女采用的是高效率的高机织布。老先生告诉我,我们檟山那一带,高机织布出现后,基本不用矮机。他说我外婆是我们那一江水的高机织布的祖师,听说她是跟湘潭一个很有名的师傅学的。难怪我娘是最年轻的织女。不过,小时的我只见过外婆帮过娘一次忙,不太出门的我没见过她上机。高机织布细密匀称,结实平坦。我见过织出的蚊帐图案规范,花型漂亮,普遍为人们所喜爱。这是矮机所不能的。聪明的攸女从“距织机”织布开始,到手脚并用、方便简捷的矮机织布,再到最末一代的手工高机织布,用自己的勤劳一步步演绎着我们这古老的民族整个手工织布的发展变革的全过程。

手工高机织布机是木质结构,印象中的织机就像个框架床。部件零件很多,有两个木箱子才能装完。每次谁家来请织女织布,先得派一个男劳力来把这一担子挑过去。
    我记得娘织布时,端坐在织布机这一端的布柱前,双脚踏板上下交替,双手轮换着操纵机杼和梭子,只见娘双手翻飞,穿梭往复,那娴熟的动作如同拂琴一般美妙。
  可惜如今的我连织机的结构名字,机身上的零件都说不上来了。

有文字记载:“传统织布机有一个传统木床类似的框架,一端是布满经线的机头(线柱子),机头两端有六个翅,可控可放机头转动。离机头不远处安装着竖立的框架,其作用是通过上方的横木棒向下引绳提拉两个缯,缯是与机头等宽、高约20厘米的长方形线刷,缯的下方通过引绳连接两个踏板,轮流踏下踏板,缯便分出高下,均匀穿过细细缯眼的经线便被分为两层,织布梭子从两层经线中间穿过,带领纬线与经线交错,再通过机杼的挤压便形成了布匹。”
  这段文字和我记忆完全相同。我记得每踩一下踏板,梭子是穿梭两次的,速度很快的,有时梭子会跑出去,掉到地上。我们姐妹就争着去捡那两头尖尖的梭子来交给坐在织机上的娘。

村里的老先生告诉我,高机手工织布难学难工。我知道手织布的织造工序极为复杂,从采棉纺线到上机、成布,全部采用纯手工工艺。小时候听娘说有大大小小72道工序。我只知道织布之前要从先土里把一朵朵棉花摘检回家,在阳光下进行晾晒,等得晒干再要拣去杂质、除去棉籽,然后请弹匠弹成松软的棉花,再将棉花绒搓成30公分长、手拇指般粗的棉条,最后将棉花条纺成棉线。这些工序中弹棉花也需要专业的师傅才能完成。至于织布的过程那些复杂程序的名称,我说不上来,我记忆里只有娘说过的“经线”、“纬线”这样的名词。

听老人说,前期的轧花、弹花、纺线、络线、浆染、经线、刷线等工序不算,单是织布就要再经过作缯、闯杼、吊机、栓布、织布、了机等十几道工序。每道工序、每件产品都包含着繁复的劳动,娴熟的技术,令人叹为观止。

老先生说,不是所有妇女都能学会织布的,很多重要工序都要通过计算。老先生说:“你外婆和你娘真是能手,特别是织蚊帐,你娘算是这个手艺的末代传承人,现在失传了。”我没能在娘有生之年把攸女织布详细了解,这成了一个遗憾了。
   老先生说织蚊帐要通过抽象图案的重复、平行、连续、间隔、对比等变化,交织出各色几何图形,形成特有的节奏和韵律,富有艺术魅力。我记得家里小时候的蚊帐都是娘亲手织的,一律是没染过色的,经线纬线织出疏朗的图案,夏天遮拦嗡嗡的蚊子,又能够透风。那时候,邻里家家用的是娘织的这种蚊帐。我至今还记得睡在新洗晒过的蚊帐里,夜风拂过时那一阵阵阳光的香气。据老辈人说攸女织的蚊帐还有一种是纻麻的,这种蚊帐的制作过程更加精细。先要把一片片的纻麻撕分成一根根细丝,再把这些细丝用米浆反复刷,让这些细丝均匀柔滑,然后再一根根织成细密镂空的图案。这种蚊帐我没见过,但我见过一簇簇不到一米高的纻麻,真不敢想像我们勤劳智慧的攸女把一根根纻麻那黄绿色的细薄的块皮撕成一根根均匀的细丝线,更不敢想像他们要织多少个灯夜,要织多少根这样不到一米长的黄金般的细缕丝才能织成一床漂亮透风的蚊帐来。40年前,纺织技术已经飞速发展了,手织布工艺还能在攸县广泛流传,这就是攸女的勤劳和智慧吧。

攸女用的高机织布,机面比较宽,那时江南一般的手织布布幅宽在40-50cm。而攸女高机织布布幅宽在80-100 cm。老先生说如果是熟练的织手一个小时就能织一米布。我还比较清楚记得娘说的织布的单位:四天织三匹,四丈八算一匹,一机是五十丈。那时候我还没能清晰匹和丈的长度,只是看到娘每一次会织好一大捆洁白的布来。
   老先生说,“手工织布的过程相当复杂,是繁琐的手工细活,没有耐心的人是织不出好布来的。”
   我记得娘织布用的工具有好几十样,我们都说不上名字来。每逢我们的毛线成团,杂乱分不清头绪,娘总能一会就把它理清了。记得邻居有次十几两的毛钱完全打结,分不出一个头尾。娘不到半天功夫,帮她把十几两毛线一两一两分开来了。原来,织布的攸女都是心灵手巧的。

我知道手工织布在我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织出的布之所以叫“土布”,是棉、麻织出来的白色原布。这种布比较厚实耐用,透气吸汗。我记得每次洗家里的蚊帐,一浸水就特别重了。洗干净了,又是洁白如新,每一个镂空的图案都透着阳光的清新,满是阳光的味道。
    因为白色不耐脏,人们常常把织好的白布染成深蓝色。那时村里有个老人做染布手艺的。一到大晴天,就会看到他在一个很大的瓦缸里染布,把染好色的布铺开在江岸两边晾晒,每一条原布都有十几、二十米吧,反正印象中铺在江干两边的深蓝色的布好长好长。有时也会染出呈现出蓝白图案的花布。

村里老先生告诉我,这是中国民间传统的印染工艺。宋代称这种布为"药斑布",明代称为"浇花布"。因为兰草为农家平常之物,所以攸县本土的印染大多是蓝印花布染作坊。

蓝印花布主要用来制作日常的衣服、被面、枕套、包袱布等,经纬线细密。蓝白印花布图案朴素优美、吉祥如意,大多取材于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与神话传说,我小时见得多的是被面上的五开花瓣,寓意"五福捧寿"。如今蓝印花布面料出现了蓝印门帘、壁挂、台布、鞋帽、拎包、玩具等多种工艺品,尤其是蓝印花布时装,成为大都市里一道亮丽风景线了。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染出图案的。听村里人说是用一种云母手工涂出各种花纹,难怪那些花纹那么质朴。

如今攸女纯棉手织布在时代的繁华消失,就像我们家的织机,辗转搬家建房,古老的织机终究没了踪影,连同攸女织布的身影只遗留在我们模糊的记忆里了。但人们仍然热衷着纯棉的衣料,享受这种缘于棉花根植泥土的质朴的亲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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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
编辑:刘国柱
稿源:攸州网
标签:攸女织布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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