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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余小芳:岁月.童年琐事(3)
2018/11/8 8:56:00    来源:攸州网  作者:余小芳  发表评论(0)  推荐给好友 / 我要收藏
摘要:“唉!你吃一点东西啊。”外祖母对着躺在病床上的外祖父说着,病榻上的外祖父脸色腊黄且发灰,头肿得象一个大西瓜,已经三天没吃一点东西了。他是在大舅舅被打成“右派”,后又得知中专刚毕业的三舅舅打成“右倾”且失踪的消息就脑中风倒下的,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外祖母坐在床前,泪如涌泉,但坚强的她还是没有发出抽泣的声响,她轻轻地抚摸着外祖父的前额,脸紧紧的贴着外祖父那张腊黄而发灰的脸


[连载]岁月.童年琐事(3)
    余小芳

第一章
    童年琐事            

1960年
   “唉!你吃一点东西啊。”外祖母对着躺在病床上的外祖父说着,病榻上的外祖父脸色腊黄且发灰,头肿得象一个大西瓜,已经三天没吃一点东西了。他是在大舅舅被打成“右派”,后又得知中专刚毕业的三舅舅打成“右倾”且失踪的消息就脑中风倒下的,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外祖母坐在床前,泪如涌泉,但坚强的她还是没有发出抽泣的声响,她轻轻地抚摸着外祖父的前额,脸紧紧的贴着外祖父那张腊黄而发灰的脸。我与4岁的小表弟平平站在床前,忽然外祖父睁开双眼看着我们并向我们伸了伸手,我赶紧往前靠了靠,想去拉一拉外祖父的手,可外祖父的手垂下了,圆睁着瞳孔放大的双眼,好是恐怖,不懂事的我们被吓得连连往后退,外祖母用手轻轻抹抚着外祖父的眼皮,好久,好久…….外祖父才合上了双眼,我们恐惧地看着外祖母,外祖母也看着我们,只见她泪水满眶,但仍没哭出声音来。她牵着我们的手,说:你们祖父、外祖父走了,孩子,你们过来向他告别吧。我们往前靠了靠,低下头向外祖父告别。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亲人死去,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他走了!”,但也许我们太小,除了恐惧并不懂得“他走了!”真正的意义。
  几天后平平小表弟与外祖母搬到我家,和我们住在一起。我和小弟弟百宪又多了一个玩伴,我们整天追遂着,吵闹着,全然不知国家沉重的一页正在翻开……
  “冬天来了,厚厚的雪……”早晨我正在教室里早读,语文老师走到我身边说:你回去一下,“为什么?”我不解,想问老师,可老师已经走开。我只好收好书包,往家走。
  “孩子!你睁开眼睛再看看妈妈呀!”我刚走进院子的大门,就见院子中间放着一块门板,百宪小弟弟躺在上面,妈妈扑在他身上哭喊着,几个大人好不容易把妈妈拉起来。奶奶看见我回来了,走过来对我说:小弟弟走了,他走时唸着一句话,我要姐姐,带我去食堂吃饭,我要吃蛋。奶奶告诉我小弟弟因出麻诊后,肚子太饿,误吃了有毒的植物果子,中毒身亡的。
  1959年底了食堂就已不办了,而现在是1960年国家正在面临着自然灾害的考验,可怜的小弟弟死前记着的是1958年的大食堂。我走到小弟弟的尸体前,小弟弟的脸上还挂着泪水,我把他平时再爱玩的滚铁圈的铁勾子放在他的手心,那时的我也许对死亡并不太理解,奶奶曾给我讲过的“人走了,是到一个极乐世界去了”。所以我没有哭,还想着小弟弟这下可好了,可以到另一个开满鲜花的地方去,那儿有花园,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小鸟在蓝蓝的天空自由飞翔,那儿没有饥饿,有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外祖父……
  灰蒙蒙的天,没有飞鸟,也没有风。空气中好象到处都有饿死的灵魂在哭泣。人们的浮肿的脸黄的象打了腊似的没有一丝表情,死人的事天天在发生。
  “今天我在街上看见有人买肉,这种肉好奇怪,没有肥的,全是瘦的,还没皮。”邻居老奶奶跟奶奶说着,“那会是什么肉?不会是人肉吧”奶奶问着,“唉!是呀。这年代吃什么的都有。”邻居老奶奶回答着。
   “同学们,今天六一儿童节,下午不上课了,同学们可以回家”,上完第四节课班主任老师走进教室向同学们宣布这一消息。我很高兴,吃了中餐就可以回家了。
  因为是六一儿童节食堂中餐加了一个肉汤,我几乎有一年没看到过肉了,说是肉汤,其实是很清很清的干盐菜汤,只是看上去比往常的多一点油水花花,打给我的那份有几块肥肉片,我好高兴,有病的奶奶,饥饿的小妹的眼神立刻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能吃,得端回去给她们吃。我把菜汤装在自己的小碗里,一路上我端着菜汤,一步一步十分小心地走着,到家居然没有洒出一点点汤。刚到家门,我就喊:“奶奶!奶奶你吃汤。”没有听到奶奶的反响,迎接我的是伯母,伯母从里屋走出来,说:“孩子呵,你回来的正好,快去看看奶奶吧。”我急急地走进家门,看见奶奶躺在凉床上,脸色更黄了,浮肿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边,奶奶的手,脚都肿了,张着大口喘着气。伯母告诉我奶奶有两天没吃东西了,我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放在奶奶的嘴边,喊着:“奶奶,你喝汤呀!”奶奶听见我的声音,强睁双眼,推开了勺子,用轻微地几乎听不到声音说:“别浪费了,我不行了。留着给晚芳(我的小妹)吃吧。”我和伯母怎么劝,她就是不张口,伯妈告诉我奶奶得的是黄疸性肝炎,不知谁给她说了这是一种治不好的病,祖母就再也不吃药,也不吃东西了,她说吃也是白吃,现在孩子们都没吃的,没必要浪费了,还是省下来给孩子们吃吧。多好的祖母呵,硬是为了我们,宁肯自己饿死。我跪在地下求奶奶喝一口,也许是我的真心感动了奶奶,奶奶张开了口,喝下了我舀给她的一勺汤,然后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就再也没睁眼了,奶奶走了,她跟着小弟弟,外祖父走了,去了另一个极乐世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看到三个至亲至爱的人离我而去,此时的我突然长大许多,不象看见外祖父死时那样恐惧,更不象小弟弟死时那样幼稚,我知道人死了不可再复生,也没有什么极乐世界,我为失去了最亲爱的祖母嚎嚎痛哭。
  奶奶死了,爸爸,妈妈回家料理丧事,临时买了一口棺木,把奶奶装殓进去,在钉合棺木盖时,我要爸爸先不钉,说:“奶奶没有死,她只是累了睡着了,会醒来的。”那个晚上我就睡在奶奶的灵柩旁,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是奶奶下葬的日子,天仍然是灰蒙蒙的,听不到鸟叫,连鸡打鸣,狗吠的声音都没有。一早要送奶奶上山了,必须钉合棺木盖,伯母费好大劲才哄开我。
  那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时代,谁也不敢违反“几个不准”,人死了不能“铺张”! 没有鞭炮声、没有送葬的锣鼓声、没有音乐、没有纸钱相送,一行人抬着奶奶的灵柩上山,大人们麻木的走着,我,也只有我的胸前戴了一朵小小的白花走在这行人的前面,到了山上,大人们将祖母的灵柩放入一个先挖好的土坑里,我突然想起了祖母身上连买手纸的钱都没有,向爸爸讨要了1角钱,我把这1角钱撒上灵柩,喊着:“奶奶,给你钱。”就这样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的奶奶静静地走了,我们下山时,我回头一看,一只老鹰站立在祖母的坟堆上,默默地注视着我们,我想这一定祖母灵魂的再现。
  那个晚上,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日记本里写下了这句话:“奶奶呀!你不该把我抛下。”
  这个日记本后一直陪伴我读至高中,文革时被“红卫兵”抄家而丢失。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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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芳
编辑:刘国柱
稿源:攸州网
标签:岁月.童年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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